螃蟹煮酒

不负责任、节操尽毁的ZAO KUO之人

[喻黄] 宏愿

“黄少你心情不好?”

 

郑轩递过来一支刚从冰块儿中取出来开瓶的啤酒,上面还裹着大块的水珠,有些冰手。黄少天没有回话,犹豫了一刻,还是伸手接过。他们隔得稍微远了点,初秋的长袖因为他这个动作而撩到手臂上,露出腕表。“还真是一样的……”郑轩瞅见,念叨了一句。

 

“什么?”黄少天松了一口气,问道。

 

郑轩举起自己的酒瓶,翘着瓶底指了指黄少天的手腕,“手表啊,跟情侣表似的,你们自己都没发现吗。你这块表跟喻文州那块撞款了呢,就是颜色不一样,他那块是黑的。”

 

黄少天不自在地扭了扭手腕,把袖子甩下去,半掩住那块表,抬手灌了自己一口,被冻得龇牙咧嘴,喉咙都要僵掉。他故作随意地问:“你问过他?他怎么说。”

 

“能怎么说,就说什么没注意到呗。你们不是老在一块儿玩吗,怎么连撞了表都没发现。”郑轩随口道,他还在忙着从金针菇、面筋、韭菜的掩护中寻找漏网之骨肉相连。

 

几天积攒下来的躁意一下子涌上来,藏着掖着久了恨不得揪着每个人的耳朵告诉他们真相,这感觉极不痛快。黄少天低头用竹签戳了戳桌子上铺着的薄薄塑胶,在上面戳出一个孔、两个孔,再度开口时感到自己有些不受控制:“其实我们就是……”

 

又一碟烤好的肉串端上来,大家轰然拥上去抢。群聚着吃烧烤的意义莫过于此,抢来的吃食才更香,大家乐得争争吵吵像春游的小学生。黄少天的声音被盖过去,显然这种等级的八卦在郑轩眼中远不如那一串沾满孜然烤肉酱的烤牛肉片重要。郑轩心满意足地咬下一口战利品,屁股重新挨上小板凳,“就是啥?”

 

黄少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桌的朋友,压抑地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按耐下心神,抢过一串蟹柳,终于又笑开来:“没什么,就是老在一块儿玩,品味都变得一样,买块表都能买成同款,也是巧。诶听说,夫妻之间就是因为一直生活在一起所以会长得越来越像,你说我跟他有没有夫……兄弟相?”

 

郑轩跟看神经病似的瞟了他一眼,“得了吧,就你?八辈子也赶不上人家那沉稳的气质。”

 

哦,沉稳。那股躁意又上来了,黄少天难得地没有用机关嘴炮攻击反驳回去,两口喝完酒,把玻璃瓶往脚下随手一放,“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公司了,回去拿一下,你们吃好喝好啊,我等会直接回家了。” 

 

这当然不是真话。他从小吃街拐出来往车站走,双手揣在兜里,稍稍低头还能闻见自己身上难以驱散的油烟味儿。今天本来是他开了车出门的,混到大晚上却又任性地不想开车回去,大不了明天打车回公司。

 

随着公交车摇摇晃晃、昏昏沉沉地终于回到小区时已经九点多了。他是真的不太想上楼,感觉一推开家门,看见喻文州那张脸,就什么问题都来了。可是九点多的小区更可怕,年轻的夫妇怀抱着自己的孩子散步,石凳上坐着一些与自己父母年纪相仿的夫妻,靠在一起谈论儿孙的生活。

 

黄少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按下了门铃。

 

他在玄关边上脱鞋。听见外面响动的声音,喻文州从房间里走出来,黄少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脱袜子。

 

“水还在烧,现在天有些冷,烧得慢。你等会再洗。”

 

黄少天哦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儿,喻文州轻轻说:“我以为你回家陪你爸妈了。”

 

黄少天站在那儿不想动,吸了两口气还是压不下血管里的暴躁。“怎么回,你现在敢回你家?妈的,这事怎么就这么难,我他妈谈个恋爱招谁惹谁了!”他也没注意看,抬手一挥将一旁餐桌上的什么东西给扫了下去。白色柔软的块状物毫无生气地向一旁倾洒出来,在空气里颤了两下。

 

黄少天意识过来那是什么,不由一愣,“你买了双皮奶?今天你不是搭公交回来的吗?”

 

喻文州有些漫不经心,眼睛也没有抬一下,“多坐两站路而已。”

 

黄少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面一下子揪紧似的难受。“也许碗里面还能剩上一点现在弄起来别浪费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准备蹲下来收拾,被喻文州拉着手腕制止下来。

 

“没关系,就一碗双皮奶。我来收拾吧,你去拿衣服准备洗澡,身上都是烧烤味儿。”

 

喻文州的语气温柔得要命,黄少天有些发怔,一时间竟沉默了下来。他看着喻文州从一旁拽过两张纸巾蹲下身子低头收拾的样子,头顶的发旋儿乌黑乌黑的,能把人心神都给旋进去。

 

过了一会儿,喻文州突然开口:“少天,你想分手……”

 

“放屁!”他没能完成一个句子,就被黄少天恶狠狠地打断,“谁他妈想分手?我告诉你喻文州,这事儿没门,你别想。”

 

喻文州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明显有些惊讶。

 

刚才那一下像是把什么情绪倾泻了出来,黄少天顿了一下,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冲着一旁的凳子腿踢了一脚,“你刚才那句想说什么?我跟你说,我就是听不来那俩字儿。”

 

喻文州竟然笑了笑。黄少天觉得自己可能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喻文州这么轻松的笑了,憋闷在胸口的浊气都轻上了不少,他握住喻文州冲他伸出的手,将人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我本来想说,你想分手也没用,我不会同意的。”喻文州说。

 

他的手还牵着黄少天的手腕不肯放,捏得有些紧,黄少天被他箍得有些难受,突然想起什么,“今天吃烧烤,郑轩跟我说我俩戴的是情侣表。”

 

喻文州嗯了一下。

 

“本来就是嘛,”黄少天挣开他,抬手环上他的肩膀,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紧密拥抱,“我差点就这么说出口了,想了想还是忍了回去。”

 

喻文州拍拍他的后背,揽着他的腰,让这个拥抱更贴合,“说出来也没关系。”

 

“我也觉得……”黄少天埋在他的脖颈里嘟囔,声音闷闷的,“下次就直接说出来好了,又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又没碍着谁。”

 

喻文州偏头轻吻了一下他的太阳穴,“好。或者你挑个时间,把大家叫出来喝个酒。”

 

黄少天在他的肩窝里咧开一个笑,“搞得好像喝喜酒似的,我们连爸妈都还没搞定呢。”

 

“会搞定的。”喻文州承诺。

 

“你爸妈特别难搞。诶我不是说我爸妈就不难了,但是你爸妈更难,我对着个你就觉得猜不透啊心好累,你爸妈比你还那啥。”

 

“哪啥?”喻文州笑着摸了把他的后脑勺。

 

“就那啥呗,”黄少天哼了一声,“心脏。”

 

“没关系,你要相信青出于蓝。”

 

“……要不要脸!诶反正你爸妈你自己搞定,快点搞定,然后过来帮我搞定我爸妈。我对上他们就心虚,你说我也没做错什么吧怎么一看他们那个样子我就跟小时候偷偷看电视被发现了似的。”

 

喻文州抬起黄少天的下巴,用承诺堵上他的嘴:“会搞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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