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煮酒

不负责任、节操尽毁的ZAO KUO之人

两人世界 1

不要被标题蒙蔽了,不是那样的甜文= =


1.

过了夜里十二点,楼道里排气扇的总闸会被拉掉。其实本来这晚的急诊室就很安静,只有偶尔小护士出入的脚步声,和一些小声的交谈。但本没注意到的背景音一下消失,像是揭开一道遮羞的屏障,安静赤裸又孤单,让人坐立不安起来。

喻文州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看门口,视线最终回到衣袖上一滩暗黄色的污迹上。是晚上接的一例食物中毒,在急诊大厅没忍住就吐了出来,喻文州的衣袖未能幸免。之后忙活起来,只来得及用卫生间的洗手液稍微搓了一下。拧去多余的水,还湿漉漉粘在手臂上,就开始检查、开药、把人送去点滴室。紧接着又是一例轻微烧伤,他也就忘了把衣服送去洗。

小护士探了个头进来,笑嘻嘻地说:“喻医生,依然已经来了。一会儿她给3号床换药,我先走啦。”其实本来护士换班不需要跟他报备,“你不要太辛苦,夜里没事,多休息一下。”喻文州冲她笑笑,“谢谢,回去路上小心。”

话音刚落,抽屉里一阵刺耳的震动声响起。喻文州拉开抽屉,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的手机号叹了口气。小护士指了指自己,又用两根手指做了个走开的动作。喻文州歉意地对她点点头,接起电话:“妈,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看电视剧,看着看着,就这个点了。想着你今天夜班,给你打个电话。”妈妈絮絮叨叨,还要继续,“我跟你说,刚才电视剧里面演两个小年轻吵架……”

喻文州揉了揉太阳穴,轻轻打断道:“妈,再怎么说我这也是在上班。”

妈妈有些不乐意,但也止住了,只是说:“我就是,看到他们那个样子,想起你了。今天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喻文州嗯、嗯地答应着。好像人一旦过了某道年龄的坎以后,这种谎撒起来就轻车驾熟,信手拈来,宽慰电话那头的关心,也顺带让自己良心好过。但妈妈显然是不相信,“你该找个人来照顾你。”

这话惹得喻文州低低地笑了笑:“不见得谁照顾谁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再开口,很有些愤愤:“是她不懂事。那时候你也不懂事,没找对人。所以你们才分手。要真是合适的,两个人应该互相扶持,不是选在那种时候……”话讲到这里,好像也觉得不合时机,含含糊糊地咽下了后半句话,“我是说,你总要给自己留一些余地。Nono呢,出门前喂了吗?你看你,自己都顾不上了,还要捡只猫回来。找个人,至少能帮你喂喂猫。”

喻文州不敢告诉她,其实现在家里不是没有人喂猫。——尽管他和黄少天的关系远说不上“照顾”,更像是一场没头没脑的收留。就像半年前,他调转科室的那天,下班路上捡回Nono一样。区别在于,Nono先蹭上他的裤腿,而他,先朝黄少天伸出了手。他倒是很想照顾黄少天,像他妈妈期望的那样,但他始终看不透黄少天,计较不清他的需要,也就不敢期待他的去留。好在,他看起来也很喜欢Nono,至少不会弃之不顾,让她自己在家饿着肚子。

喻文州斟酌一下,开了个玩笑:“原来你只是在担心Nono。放心,她现在胖乎乎的,都要跳不上窗台了。”

妈妈听了好像很开心,“你回家拍段小视频给我。”

喻文州应下来,好,好。

 

他后半夜趴在办公桌上睡了一觉,早上六点半被短信振醒。郑轩说:你是不是七点下班,老杨烧烤走起?入了秋,太阳也是一把懒骨头,窗外夜色和清晨朦朦胧胧夹缠不清,加上郑轩的短信,喻文州花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时间。烧烤店是24小时营业,比白衣天使来得还兢兢业业。他抻了抻酸软的筋骨,划开屏幕,回道:不走,豆浆油条?不出二十秒,郑轩妥协:也行。

轮完今天的班,喻文州有两天的休息。急诊比科室的好处在于,休息就是休息,不需要保持通讯顺畅随时on call。他那时候倒是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时刻提着精神的忙碌感,只是前女友受不了。有意思的是,直到喻文州调转,两人才分的手。他有时候会愧疚,但还是觉得这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他收了收东西,和护士确认了一下前一天收治的病人情况,等郑轩过来。

外科大楼到急诊隔着一座花园,给患者恢复散步用,有一段距离,过来至少五分钟。但喻文州整理好病例,刚好七点,想说趁着清早没人,去药房给黄少天拿点药,郑轩就来了。一定是提早溜的,这样想来,今天应该不是王杰希值班,不然郑轩不敢溜。当着郑轩的面去拿药,又多少有些不好解释。喻文州怕麻烦,心想算了,反正不急。

郑轩看起来被折磨了个通宵。头发被手术帽压出了型,眼眶有些肿,打个哈欠里面就蓄满了水。喻文州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都这样了,你还要去吃烧烤?”

郑轩崩溃地摆摆手:“你也不是不知道,压力山大……”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头发,转移重点,“我饿了一通宵,就吃了一块士力架,喝了杯速溶咖啡。现在就想往胃里面塞点实在的东西,什么烤牛筋啦,烤鸡翅啦,再来份鹌鹑蛋最好。”

喻文州抿抿嘴唇,“那你去吧。”

郑轩拉了拉他,讨好地说:“油条也行,再煎两个蛋。”

其实他也只是过个嘴瘾,他还有两个小时的班,轮完回去就要睡个昏天黑地的,真要吃烧烤,胃里面压力太大。喻文州拿起外套,和他一起往外走。

豆浆店就在马路对面的路口。店里面也养了只猫,年纪很大了,很难见他动弹。这天天色还有些阴,老猫更是眼皮都懒得抬,圈成一团趴在收银台上。郑轩弯下腰揉他的后背,顺着后脑撸到屁股,老猫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往他手掌里拱了拱。郑轩很得意:“他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其实还是很黏人的。”老板从后厨走出来,在收银台后坐下,笑着说:“猫就是这样的。你看着他,觉得他什么都不在意,也不正眼瞧你。但你要真把他独自扔在家,他又会抑郁。”

喻文州想起Nono刚来到他家没两周的时候。每次下班回到家,Nono就会从沙发垫上站起来,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然后慢慢踱步到他身边,脑袋用力地蹭在他腿上,又故作无所谓地走开。现在家里多了个人,Nono就没那么黏他了,这让他有些挫败。

郑轩惊讶:“猫还会抑郁啊?”

老板说:“是啊,所以不能把他放在家里,得带过来。他虽然不算亲近人,但是喜欢看人走来走去。”

郑轩若有所思:“我本来还想,照我这工作时间是不能养狗了,养只猫不错。现在想来,好像也不合适。文州,你家那只也会这样?”

喻文州也摸了摸那只猫。老猫舒服地伸展开身体,换个姿势继续趴着。“会啊,而且年纪小,精力旺盛又黏人。”

郑轩说:“你不怕你总是不在家,她也抑郁症?”

喻文州想,现在的确是不用担心这个。不过如果黄少天哪天要走,这确实是个问题。他摇摇头,只是说,“我有尽量陪她。”

 

早餐吃到一半,科室里面call郑轩,郑轩三两下把油条叠起来塞嘴里,又把剩下的豆浆一口灌了。喻文州看不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慢点,小心别噎着了。郑轩说,噎死算了,压力山大。喻文州笑着说,悬壶济世的代价,受着点。

吃完,喻文州又打了一份豆浆,一份肠粉,赶在早高峰真正开始前开车回家。路上的车已经渐渐多了起来,路口右转排起的长龙睡眼惺忪地挪动。等他回到家,阴云终于散开,天已经大亮,他的困意也沉淀下来,拖着他的脚步。他掏出钥匙,轻手轻脚打开门,又轻手轻脚关上。先把东西放进厨房,豆浆有些洒出来,他把塑料口袋解开擦了擦,再从洗碗柜里拿了个盘子出来盛肠粉。忙活完,洗干净手,终于走到客厅。

黄少天盖着被子,缩在沙发上,头发支棱着,阳光正好落在他头顶打扰不到的距离。Nono占据着那块温暖的地盘,抬起头,打了个哈欠,看向喻文州,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还不过来摸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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