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煮酒

不负责任、节操尽毁的ZAO KUO之人

两人世界 4

4.

黄少天瞪大眼睛看着他,“怎么话绕来绕去绕到我这里了。”喻文州不说话,只是笑笑,等他的回答。黄少天坐立不安,从他的话里寻摸另一条出路,语速很快地说:“当然你不介意就好。我现在反正没事做,身体恢复得也差不多,正好给你当铲屎官和小厨子。”

不知道他是提防还是真的无意,偏偏不给喻文州最想要的答案。

电饭煲看不下去,滴滴叫起来,告诉他们米饭煮好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以后这两个词,别放在一起说。特别别再在厨房里说。”喻文州心如止水,佯装头疼的样子,游刃有余地开个玩笑。紧张感终于解除,黄少天先是一愣,然后哈哈一笑:“我还以为你们当医生的对这些都不在意,手术台上什么没见过,下来不是照样吃饭?”

话是没错,但喻文州不想告诉他,吃饭和吃饭也有区别。在医院食堂,从排队打饭,到吃完饭回收餐盘,前后加起来不出十分钟,人多的时候可能久一点,但也就那样了。和黄少天在家做饭不一样,他顾自把黄少天出门买东西也算上,再到切菜、煮汤,吃饭也终于慢条斯理,细细品尝。投入的成本,无论是时间还是情感,相比之下都非常可观,让本来普通的一件事变得特别。

 

吃完饭洗碗,喻文州妈妈发来微信:答应我Nono的小视频呢?

在水里浸久了,手指发凉,手机屏幕都拒绝作出回应。喻文州暖暖手,趁黄少天去洗澡,在客厅沙发下面找到Nono,抱进自己房间。微信索性不回复,一通视频打过去。等了约有十来秒,对面终于接起。妈妈的脸先是凑得很近,又移开:“哎呀,拍个小视频过来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看看,Nono是胖了,屁股这么肥,怎么脸还是这么小?你怎么喂的,买的猫粮还是罐头?”语气里尽是甜蜜的抱怨。

“都有,现在尽量还是喂猫粮。前一阵罐头吃多了,她都不肯吃猫粮。而且我听说,罐头吃多了,容易牙结石。还要带她去做口腔护理,挺麻烦的。”喻文州一手搂着Nono,探身把手机立在飘窗上,自己往床上一坐,笑着说:“妈,你光想着Nono,自己儿子都不想看了。”

他语气拿捏得刚好,妈妈马上说:“怎么这么说话,你还跟一只猫争宠?我这不是怕,要是在外面,不方便接嘛。我要是没接到,多可惜。你下次要打视频过来,提前跟我讲。”

“好,知道了。”屏幕里的画面又摆了摆,换了一个角度,大概是手机被放在茶几上靠着了,只有半个人身入画,往上仰望着。喻文州注意到,她身后墙壁上挂了一幅画,挺陌生的,“妈,什么时候买了新画?”妈妈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瞧了一眼,才反应过来:“有几个月了吧,随便买的,总觉得家里面少点色彩,挂上这个好多了。”

一阵愧疚生起,这才意识到多久没回家了。喻文州没有多想就开口:“下周,或者下下周,我回去看你吧。”没想到妈妈很快拒绝:“别来,来我也不在家。和几个朋友约了,下周要出去旅游,至少要出门二十来天。”嗓音放软下来,“你也忙,别来回折腾了。等你元旦放假,或者过年。”

喻文州觉得真是有意思。他们科里有个实习生,每天午饭的时候,妈妈都会打通视频过来,要督促他吃饭,还要他汇报午饭都是什么菜。有时候要说,哎呀怎么又吃这个,你那么辛苦,要多吃点补身体的。实习生说,食堂里的菜,每周都是固定的,由不得他。妈妈又会说,那我过去给你做饭。喻文州好几次看到实习生崩溃地冲电话里说,妈,真不能说了,我手机要没电了。或者是,老师找我,挂了啊!自己的妈妈倒是潇洒,扛着相机大江南北地跑。他有时候看到妈妈传来的照片,还会有些羡慕。

他嗯了一声,又问:“晚上吃的什么?”

“和朋友出去吃的,越南菜,咸的很,灌了好多水。也不知道是吃饱的还是喝饱的。不会再去吃了。你呢,吃的什么,又是外卖?”

喻文州正犹豫要不要撒个小谎,黄少天突然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推门进来。屋里面原本平静的空气打了个旋儿,洗发水的味道钻进来,熨帖地填满房间。Nono从喻文州胳膊下面探出去瞄了一眼,一下蹿出去,跃到黄少天脚边。妈妈被吓一跳,凑到屏幕面前:“哎呀谁呀,文州你家里还有人?”

黄少天把Nono抱起来,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呃……阿姨好?”

喻文州解释:“一个朋友,在我这借住。你等等啊。”说完转过头,问:“怎么了?”

“洗衣机里的衣服,忘了晾,在里面闷了这么久,得再洗一次。我已经开上了,换下来的衣服扔在洗衣篮里,等洗完这一轮再洗。我是说,等会要是洗完,你别漫不经心把脏衣服直接扔进去又给开上了。”

喻文州无奈:“就那么一次,你要记到什么时候?”

黄少天本来要开句玩笑,但喻文州还通着视频,只好放过他:“就是提醒你一声,你继续,继续。”然后弯腰把Nono放下,手搭在门把上,冲电话里乖巧地挥挥手:“阿姨再见。”

喻文州回过头,妈妈一连串炮弹似地问:“有朋友在家住怎么没告诉我,哎呀,你看你自己都忙不过来,有没有怠慢人家?晚饭吃的什么?你不会用外卖招待人家吧。”

喻文州没好意思承认那是常态:“我们在家做的饭。煮了汤,弄了点菜。”

妈妈更惊讶了:“做饭?你终于肯好好学做饭了?人家也没嫌弃你?”

喻文州很淡定:“本来想试着做做的,他看不下去,抢过去做了。妈,我也没那么差吧。”

妈妈要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却还是绷不住笑起来:“你的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啦,让客人给你做饭,好意思不啦。”

喻文州伸手,作势要挂掉视频:“我后悔了,就不该给你打视频。”

妈妈诶了一声,制止他:“你再把Nono抱过来给我看看。”

 

睡了一天,到了夜里精神还是很好。他俩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换着台看唱歌节目。喻文州认不全人,但他们翻唱的老歌有时候很好听,他做些不重要的事时会打开来放着。相比之下黄少天懂的还挺多,能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科普。

挺晚的时候,同事陈医生打电话过来,问喻文州明天有没有事,可不可以和他换一天班。“我去跟住院总说。唉,其实真不想麻烦你,我知道你连着倒了一周。但我小孩急性阑尾炎,还发着烧,老婆现在又在出差,下周才回来,我没法不管。这样,下半个月,你的夜班都可以和我换。”

黄少天把电视音量调小,转过头看他,打个哈欠,抱着膝盖,斜靠着陷进在沙发扶手和靠背的角落。喻文州余光瞟到,短暂地考虑一下:“我明天没事。你小孩现在烧到多少度,在医院了没?”

陈医生:“到了,在商量手术排期呢。烧得断断续续的,现在好一些,37度多一点。”

喻文州啊了一声:“这么严重?”黄少天清醒了一些,疑惑地看着他。喻文州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臂,安抚地拍了两下,做了个“你睡吧,我进去打”的口型,准备起身。黄少天拉住他,放轻声音说,没事。

陈医生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很疲惫的样子:“唉,是啊,争取能排到明后天。”

喻文州问他,你明天几点的班?陈医生说早七。喻文州目光游走到黄少天抓着他手腕的手上。手指带着倦意地蜷起,温暖又叫人安心。他想,那还好,可以赶上回家吃晚饭,答应下来。

黄少天见他挂了电话,松开手,问:“明天要加班?几点啊。”喻文州点点头,“七点。”黄少天哇了一声,“那么早,你今天早上才回来,回来就睡了一天,时间倒得过来吗?”

“我找本书来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喻文州回忆了一下,家里应该还放着一本Jean Rhys的书,他翻过好几次,每次都是看了十几页就困得看不下去。今天可以再挑战一下。可能睡不长,不过反正都要早起。

哦,黄少天又问:“那你几点下班?晚饭想吃什么,土豆炖牛还是红烧肉?还是想吃其他做法?配料可能不够,我明天可以下楼买。”

喻文州向后挪了挪,空出一段距离,看黄少天凌乱的刘海下困迷糊,又很认真的双眼,几乎错觉自己又饿了。过了一会儿,移开目光,慢慢地说:“都可以,你看着做。”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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